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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兆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通胀下的行为  

2005-11-26 12:14:43|  分类: 互联网周刊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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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:薛兆丰

  各行各业的朋友中,最热衷向我打探有关通胀问题的,是房地产公司的市场分析员。早在去年这个时候,他们就告诉我,他们不仅闻到了通胀的味道,还收到一些计划经济官员的告诫,说不要把房地产搞得过热,以免为中国带来通胀。我总是回答:要是通胀来了,你们就要赚大钱,恭喜恭喜;毋需内疚,要负责的不是你们。

  情况是这样的。我们知道,在没有通货膨胀的情况下,持货币,而不是持实物,可以同时享受两种“对冲作用”:一是对冲“相对价格波动”的风险;二是对冲“真实利率波动”的风险。

  就算物价水平稳定不变,不同资产之间的相对价格还是有升有跌。如何保值增值,到底是买楼还是买车买股票,是个困难的选择。在这种情况下,索性不作选择,只是持有货币,不仅是一种选择,而且是一种置身事外的选择。

  同样,物价水平不变,真实利率也还是会波动的。我们有时很有耐心,什么事情都从长计议,宁愿多等几年才把陈酿拿出来品尝;有时又急不可待,抱着“今朝有酒今朝醉”的心态。问题是,我们摸不准自己的耐性,更摸不准市场的耐性,用经济学的术语来说,就是有“真实利率波动的风险”了。这时候,持币也是万全之策。

  但通货膨胀摧毁了持币的这两种好处。首先,通货膨胀是对持币人的惩罚。随着货币总量的增加,持币人手上的购买力下降。这是政府在课税—不是所得税、不是房产税、不是烟酒税,而是不声不响的货币税。这时候,持币而置身相对价格波动之外的好处被削弱了,因为货币本身的价值在下跌。

  其次,通货膨胀是对“贷款人”的惩罚。根据或明或暗的借贷契约,借款人只需在未来偿还固定金额的款项。在通货膨胀下,这固定金额的还款“缩了水”。这里所说的“贷款人”,包括所有的银行存户、国库券持有人、抵押贷款的提供人。通货膨胀一开始,财富就大转移。财富不仅从“持币人”转到了“持物人”,也从“贷款人”转到了“借款人”。

  这两种财富转移效应,往往最早、最显著地反映在房地产行业。要是通胀来临,就没有什么比“借大钱来买大房”更精明的了。这是一石二鸟的手段—不仅从“持币人”的位置往“持物人”的位置挤、还从“贷款人”的位置向“借款人”的位置挤。只有有权发钞的政府,才有资格对通货膨胀负责;而房地产行业,则是通货膨胀中最早的受益者之一。

  国内很多地区的房地产热已经持续一年多了。我所知的一家公司,一个楼盘推出,一个上午就售磬;再推出一个楼盘,又是一个上午就售磬。上海分公司如是,北京分公司如是,深圳分公司也如是。当然还有很多局部的原因,但当钢筋水泥乃至粮油食品都开始涨价时,通胀就应该被证实了。可不是好事。我和一些经济学者交谈,发现各自都为此不约而同地郁闷好一阵了。

  要指出的是,除了常见的祸患,也就是财富被不公正地转移、资源被不恰当地误用外,在中国出现通货膨胀,还有一个往往被忽略的坏影响,那就是打击中国的制造业精益求精提高产品质量的积极性。

  中国制造的产品(但未必是中国牌子)在海外大行其道,到了令人惊讶的地步。我在北美曾经神经质地换用过一连串的咖啡壶,从大众化的“Mr. Coffee”、到商业标准的“Hamilton Beach”、再到豪华级别的“Cuisinart”(读者不妨查看amazon.com网站上用户刁钻的要求和对后者铺天盖地的赞扬),每个都是北美专用的110伏电压,而没有一个不是中国制造的。

  其中重要的含义是:由于中国长期有效地遏制了通货膨胀,提价并不容易,于是劳动力就不得不朝着踏踏实实提高质量的方向竞争。中国产品质量提高,可以归功于教育,可以归功于管理,可以归功于科技,但从货币的角度看,就要归功于低通胀。

  反过来设想一下吧,若是在物价飞涨、货币购买力朝不保夕的年代,酿几桶年头长一点的好酒,盖几幢牢固耐用一点的房子,钻研一门要花费时日才有成果的学问,培养一支训练有素的技术工人队伍,所有这些“虽收益较大但费时较长”的投资,都会变得得不偿失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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