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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兆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暴富与进化  

2005-11-27 15:17:43|  分类: 互联网周刊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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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薛兆丰

  《福布斯》的富豪榜是个办报噱头。比身家,看浮沉,让观众设身处地,想入非非,是传媒富有娱乐性的年度节目。不过,闲话几句之后,谁以为还能作什么正儿八经的评论,就未免幼稚。因为严格来说,除了“意外”,是实在没有什么可分析的。

  有人可能反驳说:“那可不是意外!每个登上富豪榜的人,背后都有一番苦斗!”我的回应是:到法院门口看看那些申请破产的人吧,他们背后也都同样有一番苦斗,未必比富豪们轻松。问题在于:成功是一回事,如何成功是另一回事,两者可能无关。

  成功与如何成功可能无关,这是不寻常的洞见。阿尔钦(Armen Alchian)在1950年的《莫测、进化与经济理论(Uncertainty, Evolution, and Economics Theory)》中发表了这个观点,令世人对成败得失,永久地改变了看法。其主题是:成功只在于结果,不在于动机。

  许多人以为,经济学总是假定,人是理性地追求利益最大化、或是成本最小化的动物。为了这个目的,人们就必须成为时刻计算边际成本和边际收益的机器。越是算得准,就越能占据有利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,攫取更大荣誉和财富。

  问题是,这个假定遇到两个困难。一是人们始终生活在不确定之中,从来未曾掌握过什么边际数据。即使是公司经理和财务会计,手上也从来没有什么供求曲线图之类的指南。二是人们要作出的选择种类繁多,谁也没有那样的计算能力。事实与假定背道而驰,成了经济学常常被人质疑的要害。

  到了阿尔钦,他站出来说:经济学用不着假定人是理性的,就好像物理学家用不着假定水是理性的一样。水是往低处流的,这是物理学的要点。至于要不要假定水有灵性,或者去探究水究竟有没有灵性,就不重要了。

  人也一样。只有按照利益最大化、或成本最小化行事的人,才能生存下来、才能脱颖而出,这才是经济学的要点。至于要不要假定人是理性,或者去探究人到底是不是理性的,又或者去测量他挣扎求存的欲望多么强烈,那都是不重要的了。

  朝阳的树叶长得茂盛,这是事实。经济学不妨假定,树叶有灵性,在夜半无人时跳出来,争相霸占朝阳的位置。这么假定,没有问题。假定不需要真有其事。重要的是从假定推算出来的结果,结果是朝阳的树叶确实更加茂密。这就够了。

  中国人的成语“只以成败论英雄”,那是对的。人们免不了喜欢向成功人士取经,因为“模仿”的确有助于改进自我,增加自己成功的机会。但即使成功者自己,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成功,别说教别人模仿了,就是让他自己再来一遍,也未必可以重复。只不过成功了,就把经验说一通,如此而已。

  不要忘记一个普遍的事实:大部分的企业,在开业三年内就关门大吉了。能让我们记得的厂家牌子,屈指可数,少得可怜。有位朋友要写财务学论文,说是要比较成功企业和失败企业的管理。我告诫他,他的研究不可避免地有偏差,因为任何一家企业,只要能拿得出三年以上的记录供你研究,那么它就已经是相当成功的企业了。失败的你无从去找。这就是经济学的进化论。

  不断有不少朋友关心“读书多少”与“财富高低”的关系。大家普遍认同的现象是,暴富者的财富水平,与其学历学问不成比例。有些人认为,知识越少,就可能越勇于创新,就越富于“企业家精神”。这是从个人内在的修炼,来探求发家致富的路径了。

  阿尔钦说,假定有成千上万的人从芝加哥上路,向四面八方进发,他们都不知道,只有一条路上是有加油站的。那么每个人的心态、修养、道德、知识,都变得不重要了。无论如何,只有一条路可以延续下去。若改变加油站的位置,那么另外一条路就必然取而代之。

  如果非要把低学历和高收入联系起来的话,那就应该说,是低学历的人,被迫从事一些高风险的工作。在这些行业中—就拿任何一门生意来说—无不是个别人极其成功,而更多人惨淡收场的。各位读者,如果你们有小孩,你是希望他们选择收入低而稳定的职业,还是收入高而动荡的职业呢?经济学不提供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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